洪光良牧师：今天的记号

读经：《路加福音》2:8-20

一、前 言

伯利恒距离耶路撒冷不是太远，因此，圣殿中预备作祭牲用的羊群，平时事先就豢养在这里，交由一班牧羊人轮流照料。这些牧羊人因为职业性质的关系，平日很难能够遵照律法的规定过严谨的宗教生活，因此成为正统犹太教人士鄙视的社会底层。但是，当耶稣诞生的时候，在伯利恒小城郊外今日称为息雅尔戞能（Sijar el Ghanem）的一处山岗上，却有一小群牧羊人，正按着更次在“看守”着羊群。这里有个山洞，自第四世纪开始，教会就在它上面盖一座教堂以资纪念。教堂其后被毁；直到1955年才又在原地基上建造另一座别致的小圣堂，名曰“天使报信牧人堂”。今年十月，我带领四十多位来自各国的信徒再次来到这里，虽然未能看到天使所彰显的上帝荣光，也听不见天军为和平所唱的歌声，但环顾四周充斥着烽烟泪血的环境，遐思第一个圣诞夜，就在这个地方，竟有一班被社会厌恶的牧羊人，率先代表我们接受天使报告的喜信。两千多年于玆，触景生情，喜耶？忧耶？我们一时竟都感到惘然。

遥想当年，牧羊人从天使的口中，得知“弥赛亚”已经降生的消息，又得到一大队天军的证实后，便立刻去寻找并打算要向这个婴孩致敬。当他们看到婴孩之后，立刻就把这个消息传送开去。因而成为第一个圣诞夜的喜信见证人和第一批传道人。千百年来，这班本是卑微被人看不起的牧羊人，却成为每个圣诞节最受记念的人物，他们没有留下名字，而“牧羊人”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身份，甚至令我们联想到更重要的另一位牧羊人，他就是我们的主，更是我们的好牧者耶稣基督。

二、劳动者的记号

从牧羊人的见证中，让我们知道圣诞节原来和儆醒尽责的劳动有关，他们便是在辛勤工作中首先听到“大喜信息”的人。因为天使所强调的对象首先就是“你们”，然后才延伸为“是关乎万民的”。由此可知，圣诞节固然是欢乐的日子，但绝不是醉生梦死的日子。从“牧羊的人按着更次看守羊群”一事来判断，有幸得知人类救主耶稣基督降生消息的人，并非那些高枕无忧者或藉黑暗的掩护在作蝇营狗苟勾当之徒。而是那些努力尽责做好自己分内工作的劳动者。

耶稣教导说：“我父做工直到如今，我也做工”（约5:17）；保罗也曾对帖撒罗尼迦的信徒说：“我们在你们那里的时候，曾吩咐你们说，‘若有人不肯作工，就不可吃饭。’因我们听说，在你们中间有人不按规矩而行，什么工都不作，反倒专管闲事。我们靠主耶稣基督吩咐劝戒这样的人，要安静作工，吃自己的饭。”(帖后3:6-12)。

由此可知，即使是隆重的欢乐节日，全世界创造财富、改善生活的各类正当劳动仍然不能停止。

三、聆听佳音者的记号

正按着更次看守羊群的牧羊人，如何能想到突然会有主的使者站在他们旁边呢？何况还有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呢？因此便都非常惧怕。其一固然是因为事出突然，他们的意识马上反应不过来；其二则是因为他们一向都是受人鄙视的下等人，如何敢面对圣洁威严的主而不怕受追究呢？但是，那天使却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是来给你们报告大喜信息的，这信息也是关乎普天下所有人民的； 因为今天在这个大卫曾经牧过羊的小城里（弥5:2），已经为你们生了一位救主，就是你们所等候的弥赛亚。你们将会看见一个婴孩，包着布，卧在马槽里，那就是记号了。 

天使还在向牧羊人宣告这个大喜信息的时候，忽然，又有另外一大队天兵同这位天使一同赞美上帝说：“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上帝！在地上平安归与上帝所喜悦的人”！谁是上帝所喜悦的人呢？原文的意思就是那些对上帝心存好意愿（good will）的人。所以 ，圣诞的佳音原来并非报给不怕上帝、拒绝救恩的愚顽人，乃是要报给一切愿意聆听并接受上帝好意的人。

四、寻找真理者的记号

众天使向牧羊人完成大喜信息的宣告之后，就离开他们回到天上去了。留下一班兴奋不已的牧羊人，他们就为此事作了热烈的讨论，最后一致赞成说：“我们往伯利恒去，看看所成的事，就是主所指示我们的。” 牧羊人的行动告诉我们：对待真理的态度不应该只满足于“听见”，更必须进一步去“证实”，否则都只不过是听听说说而已。而这班牧羊人最可爱的地方就在于听了天使的信息之后，都有一种要去亲自体验的紧迫感。然而，他们并非因为怀疑才想去“看看”，而是相信主给他们的指示才要去“看看所成的事”。因此，他们就急忙起身一齐行动地去了，终于按照天使的指示寻见了马利亚和约瑟，最重要的是寻见了那个包着布、卧在马槽里的婴孩。

按照犹太人传统，一个妇人自怀孕的时候起便会为将来的婴孩预备一块“布”，并将对婴孩的祝福和美好愿望不停绣在这块布上。婴孩出生八天后，父亲便会给孩子起名，若是男孩，这块绣着孩子名字的布，就成了他成年礼包裹“妥拉”的“妥拉布”，若是女孩，就成为她将来新婚之夜存取处女证据的“贞操布”。

“耶稣”的名字是天使事先告诉马利亚和约瑟的，因此一早就绣在“妥拉布”上了，这样，当牧羊人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便肯定“这就是记号了”。

五、传福音者的记号

牧羊人就急忙前往称为“大卫的城”的伯利恒去，并寻见了栖身在马厩里的“圣家庭”。他们的故事虽然已经成为每个圣诞节的动人插曲。然而，对被称为“大卫的城”的伯利恒，我们须知却是存有争议的，因为历史上还有一个人比大卫的地位更显赫，他就是迦勒的子孙，并被称为“伯利恒之祖”的萨玛（代上2:51）。但因为萨玛没有做过君王，而大卫却曾在这里牧过羊（撒上17：34等）和接受过撒母耳的膏抹，因此后人才称伯利恒为大卫的城，不过直到今天，伯利恒还是属于巴勒斯坦人的地方。

第四世纪时，康士坦丁大帝的母亲圣海伦娜（Saint Helen）为纪念主的诞生，就在相传是博士们看见那星停留的地方兴建一座“主诞堂”，在该堂地下室，圣耶柔米（St. Jerome Doctor of the Church）曾在那里住了三十四年之久，并完成了圣经拉丁文本的翻译。而主诞堂地下室那颗十四芒的伯利恒之星虽然吸引着全球基督徒的心灵眼光，但它却被以色列当局用高墙禁锢于所谓的大卫城里。而且，在主诞堂十四芒星和“息雅尔戞能”（Sijar el Ghanem）牧人山洞这大约两公里的路上，巴勒斯坦人虽然在圣诞节期中可以听到来自全球朝圣者所唱的圣诞歌，但在平时所唱所听的，却是更多凄怜悲惨的歌曲。这就反映了两千年来耶稣在伯利恒所经历的苦难和荣辱。但无论如何，两千多年前基督是在这里诞生了，这是天使报给牧羊人大喜的信息。牧羊的人既然亲眼看见了，也及时把天使论这孩子的话传开了。受牧羊人这一番兴高采烈的扰攘，小城里的居民大概也无法安静，所以，路加记载说：“凡听见的，就诧异牧羊之人对他们所说的话”。这样，第一个圣诞夜，竟然成了传福音报喜信之夜了，而那些牧羊者就是名符其实第一批传福音报喜信的人。

六、反复思想的记号

牧羊的人既然看见眼前这一切都恰如天使所言，惊奇之外，也就把早先天使谈论这孩子的话传开了。凡听见的，都诧异这班牧羊人对他们所说的话。但是，孩子的母亲就是马利亚，却把这一切发生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联想到一年前天使长迦百列在拿撒勒向自己所报的喜讯，如今都已成为事实。此时的她，真是百感交集，因为一想到孩子未来要走的路，虽是意义重大，但也难免担忧。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这一切都存在心里，反复思想；相信她也会暗中求问并和上帝交通。这不啻是马利亚安静的性格写照；十二年后，当耶稣对她说：“为甚么找我呢？岂不知我应当以我父的事为念么？” 的时候，她的反应仍然是“把这一切事默默存在心里”（路2:51）。她就是这样不断思想如何在自己身上去配合完成上帝的计划。诗人说：“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诗篇1:2) 法国哲学家勒内·笛卡儿（René Descartes， 1596－1650）说：“我思，故我存在！”，马利亚也是这样“反复思想”如何在上帝计划中给自己定位。由此可知，基督徒也应该不断学习思想。圣诞节的意义之一，就是要我们不断在信心、爱心，义务、权利上学习思想。会思想的信心才是真信仰而不是偏执愚顽和迷信。

七、荣耀归上帝的记号

照经文所强调的，当第一个圣诞夜的时候，路加记述了牧羊人三次对“上帝的荣耀”的感受（路2:9,14,20）。从看见、听见、直到把荣耀归给上帝，这是牧羊人生命经历中对“上帝荣耀”的自然反应。在此日之前，那是无法想象的。

圣经多次提及上帝的“荣耀”、“荣光”或“临在”，对此，犹太拉比们惯常使用“舍金纳”（Shekhinah）一字来表示。“舍金纳”就是“住在其间”的意思。《旧约》不止一次提及“上帝在中间” 的场合（创9:27; 出25:8;29:45,46; 民5:3; 王上6:13; 诗68:16,18;74:2; 赛8:18; 结43:7-9; 珥3:17,21; 亚2:10,11），特别是在西乃地（出19:16-18）、旷野中（出40:34-38）、圣殿里（王上6:13,8:10-13; 代下6:1,2）所见到的云柱、火柱等等。

《新约》提及上帝临在时，经常亦和光、火、荣耀等字眼连在一起（路2:9.9:29; 徒9:3-6,22:6-11,26:12-16; 彼后1:16-18）。《约翰福音》则强调：道既然成了肉身，“荣耀”和“居住”就一同临在了（约1:14,32;14:16;15:4-10）。此外，老约翰也经常强调在基督里上帝就与祂的人同在。保罗则指出基督荣耀的福音，因着上帝的吩咐而光照出来，叫我们得知上帝荣耀的光是显在耶稣基督的面上（林后4:4-6），至于《希伯来书》的作者则强调基督为“上帝荣耀所发的光辉，是上帝本体的真像”（来1:3）。

传统犹太人一般不会直呼上帝的名，就用“舍金纳”来代替，就是“上帝在我们中间” 的意思，犹太教的神祕主义“喀巴拉”（Kabbalah）甚至主张Shekhinah恰如圣灵却不等于圣灵，乃是上帝女性化的一个名字。她居间于上帝和我们之中，保罗曾说：“况且我们的软弱有圣灵帮助，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鉴察人心的，晓得圣灵的意思，因为圣灵照着神的旨意替圣徒祈求。”（罗8:26-27），大概也是指上帝的荣耀说的。所以，“荣耀”和“荣光”都是上帝的，是必须归给祂的，若有人把“荣耀”和“荣光”归给自己，就是犯了亵渎上帝的大罪。

八、赞美的记号

圣诞夜的高潮不是“出去”而是“回去”。路加介绍说：牧羊的人因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事，正如天使向他们所说的，因此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我相信他们是快乐地回到各人的生活和工作中去。然而，圣诞夜的经历并非到此为止，而是余波荡漾地影响着他们一生。从今以后，他们不但会将荣耀归给上帝，更懂得自觉地赞美祂。这才是真正的得着。

“赞美”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也是一个人发自内心对美善事物表示肯定的一种表达。世上如果没有赞美，人与人，人对神乃至人对事就缺少一种感恩和互相欣赏的感情。中文赞美两字很有意思，“赞”字由“言”（言辞也）、“兟”（进取也）、“贝”（赀财也）三部分构成，义为“积极地用礼物和善言对心仪的人或事表达致意”。又因故说以“羊”“大”为“美”，用于赞美似乎还暗示着有呈献物质的行为。但近人从“美”字的形象猜测，认为“美”应该是表示一个人头上插着雉毛或鲜花在跳舞。古代祭神经常都是如此。若然，“赞美”就不单是一种美好的心理状态、馈赠行为、和言辞表达，而且也包函有快乐的舞蹈了。

牧羊的人回去并且自发赞美上帝的举动，是否也如中国《毛诗序》所形容的“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我们不得而知。即使有，也是极自然的事。

《诗篇》148篇是启发我们赞美上帝的极好模板，在思考牧羊人的“赞美”行为同时，重温这篇全方位赞美耶和华的诗，不啻是每个圣诞夜的另一番享受。来，让我们此刻便联合宇宙万象生灵，用赞美向耶和华表示我们的存在。

你们要赞美耶和华！从天上赞美耶和华，在高处赞美他！
他的众使者都要赞美他！他的诸军都要赞美他！
日头月亮，你们要赞美他！放光的星宿，你们都要赞美他！
天上的天和天上的水，你们都要赞美他！
愿这些都赞美耶和华的名！因他一吩咐便都造成。
他将这些立定，直到永永远远；他定了命，不能废去〔或译：越过〕。
所有在地上的，大鱼和一切深洋，
火与冰雹，雪和雾气，成就他命的狂风，
大山和小山，结果的树木和一切香柏树，
野兽和一切牲畜，昆虫和飞鸟，
世上的君王和万民，首领和世上一切审判官，
少年人和处女，老年人和孩童，都当赞美耶和华！
愿这些都赞美耶和华的名！因为独有他的名被尊崇；他的荣耀在天地之上。
他将他百姓的角高举，因此他〔或译：他使〕一切圣民以色列人，
就是与他相近的百姓，都赞美他！你们要赞美耶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