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曾经反感基督教信仰的姑妈信主了

一位瘦骨如柴，全身只剩一副骨架，勉强撑起黑色T恤的男子站在我面前，微微抬头跟我打招呼，我愣是没认出来是谁。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乌黑泛着浓重黑眼圈的双眼看着我，我盯了几秒钟，才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我的表哥龙哥。

那双熟悉的眼睛之下，是高高耸起的颧骨，深深凹陷的脸颊，被晒得黝黑的脸，失去了一切生机，仿佛出土文物般，遇见空气后迅速风化，蜡黄惨淡无光。

“你看到龙哥了吗？他现在瘦得不成人样了。”没见到龙哥之前，就已经有两个人告诉我，他因化疗瘦得认不出来了，体重从200斤瘦到90斤。中秋节假期回家，龙哥一家子也来聚餐，我们有了见面的机会，我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他时，还是震惊不已，他被舌癌折磨得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距离上次在医院见到他，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对于我而言，他变瘦似乎在一瞬间，但是对他而言，每一天都在煎熬痛苦中度过。龙哥指了指自己的咽部，艰难地发出声音：“吃不了……”

舌头因手术切割后，他讲话已经是异常艰难，一句话要努力讲上好几遍，身边的人才听得懂，然而更困难的是吞咽，从鼻饲到嘴巴进食，过程十分漫长，咽部又发炎几次，每次喝流食如同吃刀片。

当全家人分别围坐两桌，桌子上飘着黄皮白切鸡、清甜白灼虾和浓郁火锅汤的味道时，龙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我最爱吃的菜，然后端着自己的碗默默地转身去到角落处的小餐桌，背对着我们坐在那里。

他将不锈钢碗放在桌子上，缓慢地坐下来，捧起碗慢慢靠近嘴边，啜了一口，又轻轻放下，低头几分钟后，重复以上的动作。看着他那黝黑瘦弱的身影，仿佛是一位空巢的独居老人，独自熬着漫长孤寂的日子。

病魔是个可怕的怪物，将猎物咬得遍体鳞伤，连同他的家人也一并波及。我似乎看到他们一家人的头顶上，被一团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每个人都憔悴得眼神暗淡，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显得低沉无力。

“多吃点。”姑妈正往我碗里夹菜。我看到她脸色苍白，抹了淡淡的口红，比起上次看到她苍老憔悴的时候，多了分精神气。

上次看到她是在一个主日礼拜的下午，跟现在的状态并不相同。当时我带着两个孩子在另一个房间，等待礼拜开始。不一会有人推开门进来，原来是姑妈来聚会了，我十分惊讶。

姑妈顶着一头微卷凌乱的头发，两只通红含泪眼，耷拉的双眼皮像是垂头丧气瘪了的气球，素面朝天，毫无血色，两条法令纹越发深刻。“听你妈说你带着孩子在这里，我过来看看。”姑妈憔悴的面容浮现一丝笑容。

“姑妈，你现在还好吗？”我轻轻地问。听了这话，她突然低头哽咽起来，把脸埋在我的肩膀带着哭腔说：“不好，我很不好。”我的鼻子一酸，搂住了她的肩膀。

前段时间，姑妈在微信上跟我聊天，谈到他们家现在处境十分艰难，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好在我父母他们时不时可以帮衬下。儿子高昂的医药费不断吞吃着他们老两口为数不多的养老金，还有两个幼孙要抚养，家里经济压力非常大。她难过地说，本来以为到这个年纪可以安享晚年，含饴弄孙，没想到龙哥的癌症让全家陷入绝境。

我心里十分难过，泪水从四周涌起，湿润了眼眶。从小到大，姑妈一家人待我们家不薄，在我们家遇到困难时，也给过我们许多帮助。

那时我升初中，临近缴纳学费之时，我爸妈还在为钱不够而焦急。我不安地坐在一个褪色的木椅子上，腿上放置着一个破旧的书包，一针一线缝补着开了线的缺口，心里充满忧虑。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是姑妈来了，她身材微胖，画着淡妆，扎着花边高马尾，手上挎着精致挎包大步走了进来。

姑妈一家经营饭店，经济条件较为富裕，得知我的学费不够，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给爸妈，说给我缴学费，又看到我正在认真地缝书包，抚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真懂事。” 

其实，姑妈也很不容易，日子起起落落的。犹记得在我小学时候，他们曾因生意失败破产卖掉房子，跟我们一家挤住奶奶家里，度过了艰难的三年时光。

家里其他大人要干活养家，照顾我们三个小孩的责任自然就落在姑妈身上。姑妈很细心地照顾我们，她会在炎炎夏日夜晚，带我们外出吃清补凉，给我们洗澡做饭，给我扎辫子送上学，还会笑着叫醒一边吃早餐一边打盹的我……往事如风飘散，却历历在目，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后来姑父白手起家，开了一家饭店，生意越来越好，他们一家也搬了出去，渐渐地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孙子，过上了舒适的退休生活。可是生活如同坐过山车般，他们因为儿子（龙哥）生病，家境一落千丈，从高处跌入深渊。

看她说连吃饭都困难时，我哭了，微信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买点好的吃。她不肯收，最后还是拗不过我。“你那么困难，还给我钱，我真的是……”她说这话时，将我的思绪拉回当下。我摇摇头，抓住了她的手：“看到你来聚会，真是太好了。”

姑妈抬头看我，眼睛又涌出了晶莹的泪花。想必她自己都不会料到，曾经对信仰十分反感的她，有一天会来到教会学唱诗歌，听讲道而泪流不止；有一天会跟陌生人倾诉她内心的痛苦，寻求代祷的帮助；有一天会接受洗礼，成为一名重生得救的基督徒。

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苦难是化了妆的祝福。在我们这并不美好的人生中，总会遇见死荫幽谷，荆棘丛生，沙漠干涸，劳苦愁烦。但我们所遭遇的一切，是为了遇见神埋下伏笔。

人，生而渺小，如同一片云，少时消失不见。然而我们却渴望仰望穹苍，因为在那浩瀚宇宙星辰之处，有一位神，将我们放在祂的心上如印记，将我们带在祂臂上如戳记，祂对我们的爱，如此坚贞，胜过死亡，众水不能熄灭，不能淹没。

注：本文为特约/自由撰稿人文章，作者系海南一名基督徒。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供读者参考，福音时报保持中立。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